鸿雁的共享空间

 

“喂！”

“喂！哪位？

“鸿雁”

“你好你好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？”

“少来，又不是第一次给你打电话。你好吗?”

 

   我给远在海口的老周打了一个电话，上一次电话大概在两三个月前，每隔几个月，我会打电话给他，他的眼睛受伤了，一个高傲无比的人，突然失去了光明，总让我想起爸爸当初失去行动能力的时候，他比爸爸坚强，至少他没有去选择离开。总会想起他，而且想起他的时候，心里总是有点潮湿。

 

   我们的相识是在四年前了，一个偶然的机会，我拜读了他的一本书，那本书曾经在子女的教育问题上掀起过一场不小的风暴。那个时候我刚刚失恋，我用一个晚上和一段白天的时间读完，并且迅速写完读后感，后来我把读后感发给那个介绍这本书给我的人，这个人转发了我的读后感给老周。老周看完后写了封信给我，于是我们便开始通信。

 

时而紧密时而疏松。

 

   冬天最冷的时候，我背着他喜欢的木心文集，与好友结伴而行，从珠海出发到海南投奔老周打算猫个冬。我们驱车十二个小时穿越雷州半岛，横渡琼州海峡来到了海口的秀英码头，可爱的老周同志，头戴黄色头盔（跟我们在码头看到的下班的民工颜色相同）身穿紧身车手服，足登轮滑鞋在秀英码头迎接。

 

    那个假期从头到尾一共两周结束了，我们住在他从学校借来的他楼上的空房子里。中间不尽是愉快的事情，当然也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，但是我们发现彼此不是通信状态中的那两位，由于老周一直关注一个叫鸿雁的博客的博客，误以为那个鸿雁是我，早就对“我”不是很有兴趣了，因为执意要来，也就只能将就着实现自己的诺言，没想到来的这个不是那个，有点意外的喜悦。结果我满心欢喜来投奔的人不如我想象的那么伟岸洒脱，让我倒是有点失落，反正来也是来了，而且带着队伍来的，也就只能这样了，现场诠释了啥叫阴差阳错。一个是猎艳的兴趣失去，另一个是兴趣来了。我们两个表现得都不好，导致一个在醉酒后倒在操场上打滚，另外一个当晚就想策划逃跑。加起来近百岁的两个人，搞得象青涩少年时候纸条被老师没收般不知所措。

 

  从海南回来没多久，听说老周出事了。在高速公路上骑车摔了，造成了视网膜脱落。近乎失明。来北京治疗期间，住在一个朋友家，我去看他时候，第一次拥抱了他，他摸索着来给我开门，我觉得除了拥抱，我不知道怎么去表达我的心情。我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同情，他是个高傲的家伙，我尽量表现出愉悦，我买了桃酥给他，还买了别的点心，我一坐下，他就告诉我，他很好，不需要同情和怜悯。我本来想告诉他，我没有，但是我无法否认我的内心，看着他用手去试探前面的方向的时候，我真的觉得对他有同情，眼睛湿湿的，我写过一年的心情给他，我们见面的时候，他表示过对我的喜爱。象个孩子一样地小心翼翼得表达。我是那么世俗地拒绝了，其实，我还是喜欢他的，虽然他当时的现状跟我想象中落差是那么的大。但是我无法接受当时他对我的表达，我让他失望和失落。甚至有些许挫败感，他是个骄傲的家伙，结果这个女人他没搞定。我能想象出他内心的那份失落。

 

   他大概看不太清楚我的样子，我花了心思打扮，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很城市，虽然我一直都很村，但是我想让他能感受到，我穿一件花布的长坎，一条金色紧身七分裤，紫色的绣花布鞋，画了一点点妆，临出门前喷了我喜欢的甜甜的奇迹香水。他在拥抱我的那一瞬间，只闻到了我身上的香水的味道，在门口道别的时候，他说，你的香水很好闻。这让我一到楼下就泪流满面，不知道为什么。

 

  后来我每次打电话给他说要去看他，都被他拒绝。直到他又回去海南。

 

  每次想起他的时候，心里都酸酸的，总觉得他在怪我，后来他的朋友告诉我，也许是因为他的骄傲作怪。

 

  再后来，他的眼睛慢慢有点好转，也许是因为他彻底接受了这个事实，虽然进展得慢极了。听说他已经又可以骑自行车了，也可以隐约看见电脑上的字了。我再打电话给他的时候，也居然能听出他的喜悦。我告诉他我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，我的女儿怎样怎样。他的声音温柔了许多，又开始邀请我去海南猫冬，并且承诺要比上次条件好许多。上次挂电话的以后，我心情舒畅了一天。

 

  今天北京阳光灿烂，但是凛冽的寒风依然让阳光的温度不敌寒冷的气势，堵车的时候，我眯着眼睛跟阳光对抗。忽然想到了那个温暖的海南，还有我的朋友老周，于是，我把车干脆靠到马路边上，任凭堵车，我不走了。我打电话给老周，东扯西拉地告诉他这个那个，问问他好不好，显然，他已经又恢复到了他的骄傲状态，他告诉我他潜心研究的事情已经很有成效了，他用自己摸索出来的规律计算出来的数据，跟事实数据已经没有误差了，他说，没有人能小瞧我的智商。我说，那是当然的。这个电话的时间很长，一直到马路上的车开始畅通了，我才挂，临挂电话前，他告诉我，他很想念我给他买的桃酥，问我的助手放假回家的时候，可不可以从北京带桃酥回去给他，我说那是当然的啦，无限供应。

 

   老周说，过些日子我会回来北京，我们再好好的聊，我说，终于，我们成了好朋友。真好！他说是的，老天会保佑你平安的，因为你的朋友我为你挡了灾难。我说这样也可以呀？他说当然！我说那可真好！他说是的。

 

   挂了电话，我的心情好极了。我祈祷上天，早点解除他的苦难。让他能读书看报写文章，他也告诉我，说他在他眼睛出事第一千天，会写点东西的，我好期待。他犀利的文章，近乎武断的观点，实际上是他最吸引我的地方。

 

 

 

    我打算结束鸿雁的店，我连同我的工作室一起卖给阿秀姐。

 

    这是我的又一次转折，希望这次是个华丽的转身！

     一根鱼刺卡进了喉咙，医生没找到，说回家等两天，如果还没下去再回来做个喉镜。

 

    鱼刺还在喉咙，隐隐作痛。总想着一觉醒来，它已经被我半夜咽进去了。这个一点儿不舒服，有点侥幸，但是医生也认为没什么大碍，更何况，想想做喉镜也是个痛苦的事情。

   这件事情似乎和上一件没啥关联，但是连一块了。晚上开着电视吃饭，电影频道正在演一电影，一个宣传社会主义好法官的片子，大家都在吃饭，忽然电影里有了这么个片段，让原本都在吃饭的人都停下来笑了，是嘲笑。这个人民法官接待一个老太太，法官太忙，老太太老来，总想跟她说点事情，终于有这么一天，法官利用休息的时间接待了老太太，老太太娓娓道来的是一个自己年轻时候的爱情故事，老太太终身未嫁之谜。当年老太太爱上一个有妇之夫，老掉牙的版本，在现在来说，但那个年代，女人被称为破鞋被工厂开除送到新疆20年，男人叫流氓发配回原籍。老太太说了，他离不了婚，我不怪他，因为我爱他，他生儿育女，我不怪他，因为我爱他，我希望他过得比我好。我为他受罪，我不怪他，因为我爱他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后来，老太太老了，依然孤身一人，回到城市，还是想他，说到了这个时候，已经不再想跟他结婚的事情了，就想死之前能再去看看他。后来她去了，她说她后悔为什么要去？看到一个委琐的老头，两个人去饭馆吃了一顿饭，五十几块钱，老太太买单，后来老太太发现老头偷偷去找服务员开了一个八十多块钱的发票。老太太一辈子的爱情在那一刻破灭了。回来她就想，自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原来是这么个人。她觉得很失望也很讽刺。她说完这句话后，表情迟钝，很懊恼，有点窝囊。觉得这辈子活得不值。这些话说出来了，虽然法官也不知道说什么。但是毕竟说出来了，老太太似乎轻松了。法官楞在那里许久，不知所措。老太太走了很远后，法官似乎明白了什么，追上去，说大妈，你没白活，你爱的也许不是这个人，但是你坚持了自己的爱情。

 

   一个人开车回家。孤独感顿时袭来。开着的窗外，风已经开始凉了，我抽了个冷战，喉咙里的鱼刺还在里面，想起来它的存在的时候，就会痛。这样一个故事，道出来的也许不是什么真理，但是象另外一根鱼刺，扎的不是喉咙，是在心上。

 

  我说：最近总是很想你。

 你说：冬天要来了。

  这是个很冷的笑话，一点儿也不好笑。我还是敌不过冬天。到了冬天，因为寒冷，你可以站得远远地问我。冷吗？我说好冷。你转身离开。然后飘洋过海送给我一床被子。我得感激你，多么有心。你把被子比作你，我睡在里面，似乎地睡在你的怀里。我得感激你，给了我足够的意淫空间。让孤独更孤独。让我更想你，尤其是在冬天。

 

   我不应该去抱怨什么的，我也没有资格再抱怨了。因为我爱你这个理由变得牵强。我怎么能在你这么无能为力的情况下去抱怨你而不是体恤和理解呢？

 

  终于，一个被我们讽刺和嘲笑的电影解释了一切，我到底是爱你还是爱上自己的爱情？你觉得呢？

晨雨轻烟浸入窗，

 

青草碧丛沁秋愁。

 

青雾悠悠，

 

思绪忽回前朝，

 

伊人倚窗前，

 

手绣嫁衣裳。

 

窗外少年抚琴浅唱，

 

细听唱词，

 

骊歌叹杨柳愁更愁，

 

子规啼残枝忧更忧。

 

师唤我名，

 

才梦中初醒，

 

望窗外青松，百年依旧。